最柔软处轻轻一扯。
“患者家属来签字!“护士的喊声惊醒了旖旎的幻梦。我看着苏晴在知情书上龙飞凤舞的签名,忽然注意到她虎口处褪色的蝴蝶纹身。更衣室方向传来器械碰撞的声响,混着江晚断续的抽泣,在午夜医院的走廊里织成诡异的安魂曲。
当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数第三十二枚硬币时,苏晴踩着水渍斑斑的小皮鞋出现。她递来罐冰镇可乐,易拉罐上的水珠洇湿了袖口的蕾丝花边。“晚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突然开口,指甲抠着贩卖机上的贴纸,“三个月前她妈妈...“
急救室的提示灯就在这时熄灭。穿着蓝条纹病号服的江晚被推出来时,腕间缠着崭新的绷带。我这才发现她左手内侧有道淡粉色的旧疤,像条蜈蚣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护士说那是醉酒摔倒的擦伤,可我分明记得在凉亭石凳旁,看到过闪着寒光的啤酒罐拉环。
回程的出租车载着满月驶过林荫道。后视镜上挂着的晴天娃娃撞得叮当作响,司机哼着走调的情歌。我低头嗅到衣领残留的茉莉香,忽然想起江晚昏睡时,曾用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在我手心画圈。那些断续的圆弧,此刻正随着心跳在血管里蜿蜒成河。
寝室的节能灯管下,我对着洗衣篮迟迟未动。那件沾着血渍与口水的衬衫,在月光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王浩凑过来怪叫时,我迅速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却在按下启动键的瞬间,鬼使神差地藏起了第二颗纽扣——那上面还缠着一根鸦羽般乌黑的长发。
凌晨三点的阳台上,我对着晾衣绳上飘荡的校服出神。晚风送来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却盖不住胸腔里躁动的心跳。手机相册里不知何时多了张偷拍的照片:急救室苍白的灯光下,江晚枕着我的外套沉睡,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振翅般的阴影。
我突然想起苏晴临走前塞给我的纸条。展开时,便利店收银条背面用眼线笔写着串数字,末尾画着个笑脸符号。而在数字下方,还有行小字:“晚晚说你的心跳声像海潮“。
洗衣机的轰鸣突然停了。我看着滚筒里旋转的水流,忽然明白有些相遇就像被雨打湿的火柴,即便知道点燃后终会成灰,仍忍不住要在黑暗里擦亮那簇转瞬即逝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