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困境会逆流而上,有的人会被困境打倒,在一天天的日子中麻木,慢慢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
王桂花属于第二种。
听着村中的妇人劝自己想开点,只要儿子长大了,她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最开始她反驳过。
“儿子长大有他的生活,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换来的是大家的嘲笑:“你后面连生三个女儿,要不是头胎是个儿子,我估计你家李武早把你休了。”
一天两天,或许能当作不在意。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岁月就像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累积成了一堆,那些令人麻木的话,也仿佛成了正常的话语。
反倒是最初的想法,被牢牢压在了最底层,直到想起来都很困难。
挨打,重男轻女,不喜小孙女......
王桂花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天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她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却没想到后半生的命运在三十多岁的年纪被改写,三女儿以前骂的没错,她是很窝囊,保护不了自己,也不保护不要孩子。
看着小女儿把李武压在地上,一拳拳打在他脸上。
还有对自己吼的那句话。
她麻木的心猛地一坠,像从悬崖边掉进了湖里,窒息的恐慌,在小女儿一次次的帮忙下。
逐渐在湖中平稳。
在对李武提出要和离那一晚,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脑子里有道很强烈的声音在嘶吼:“反抗,反抗呀......别再忍了,苦了前半生还不够吗?别再把后半生搭进去了!”
直到吼出那句:“我不跟你过来了。”
这道声音猛然消失。
她至今忘不了当时心跳有多快,也忘不掉小女儿背着自己回家时,那瘦小的脊背,像一座山似的。
稳稳拖住自己无力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小女儿的拳头下,家里慢慢发生了改变,对于李武的变化,王桂花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高兴于家人的和睦,因为想看到儿女好。
又不敢对李武有期待。
她怕像以前一样,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多。
即使李武除了爱面子以外,很多以前的坏习惯都慢慢改了,她依然不敢期待。
淤青,伤口,都会慢慢愈合。
记忆却不容易愈合。
小女儿去北地那一年,她走的时候给了自己几张百两银票,还给自己说了很多话,有一句记得很清楚。
她说:“人生苦短,试着多爱自己一些。”
是啊,人生苦短,应该多爱自己。
小鱼离开后,她带着大女儿和二女儿开始做绣活生意,虽然大女婿有些傻,但他很疼小燕,就是李武那张嘴有时候管不住。
非得讽刺人家几句。
说多了,王迁便很在意,听小燕说这孩子经常会问她,会不会讨厌傻子。
尽管小燕说不会,这孩子还是不太高兴。
小鱼跟顾绯成亲的时候,听说他去找了药王师父,请他帮忙治病,这种病非一时能治好。
他吃了许久的药,后来又去了一趟药王谷。
在那待了几个月,又回家养了大半年,才渐渐好转。
这下李武讽刺人家,都会被王迁暗戳戳讽刺回家,气得李武又去找广昌的麻烦。
都说人好了伤疤便会忘了疼。
王桂花觉得自己也是这样,不然,怎么会看到一家人吵吵闹闹,发出由衷的笑声。
随着年纪一天天增长。
她还好,李武的身体反不行了。
他年轻的时候就爱抽烟,那时就落下了手抖的毛病,到了五六十岁,便咳个不停,用三女婿的话说:“心肺出了问题。”
内脏出了问题,吃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李武想的开,旱烟每天照抽,太阳照常晒,没事就摸摸缺失的耳朵和门牙。
感叹感叹他这还算长命的一生。
有时还去酒楼跟别人摆龙门阵,他摸着空缺的门牙,得意地说:“看见没,我小女儿打掉的,牛不牛?”
人家笑他:“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家是棍棒底下出孝父呀。”
李武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地说:“啥子棍棒,这是我三女儿用拳头打掉的。”
话一出,聊天的人哄堂大笑。
他可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笑。
他走的那天很平静,没有任何痛苦,王桂花也没有哭,她平静地去通知了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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