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四年。
八月末。
神宗帝经钦点,新任明使杨方亨、副使袁坤仪、协调使沈惟敬一行人,再次乘安宅大船前往日本大阪册封秀吉。
丰臣秀吉原本打算让明使们前往京都册封,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京都受损颇大,遂改回大阪。
这次赴日,沈惟敬表面一如既往的轻松,内心却格外纠结。一路上都在盘算如何才能最有效的跟小西行长联手,不至于让册封场面失控。
行前,他数次摆卦问丰臣阳寿,明明就是该绝之命,却为何还在苟延残喘。原来,是卦象给出了提示:”伤官多的人“命硬。
忌惮于丰臣超强的生命力,沈惟敬暗嗔,目前最幸运的选项,就是先挺过册封这一关,后面再利用两头信息的不对称,继续忽悠下去,只要熬到丰臣归西,中、日、朝的和平,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使臣杨方亨第一次出海,未免好奇,一直都站在大船第二层的高台上,精神抖擞、情趣高涨,体验着。
袁坤仪自感与沈半仙交好,便在船舱陪着沈惟敬品茶,兴趣盎然的缠着沈半仙讲八卦。
沈惟敬拗不过,讲了个一眼四宰相的相面趣事:
说是北宋秀才王钦若刚考中进士,与同窗寇准一起游相国寺,见一术士在此摆摊,便请看相。术士惊言:您二位面相清奇,将来都会做宰相啊。
两人听罢,权当在听笑话,付了卦金后,还不住的哈哈大笑。
刚出得大门,又碰上张齐贤与赵安也来找这个术士,于是王钦若和寇准跟着他们再返回。
术士抬头再看,惊讶不已,连连感叹:真没想到,一日之内,竟然能一眼就能看到四位宰相!
这四人听后,谁也没去相信。
就连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认定术士今天是在瞎捧场,乱骗钱,大家一哄而散。
经此一算后,这位术士的声望大降,少有人再找他看相,以至穷困潦倒。
可是,王钦若、寇准、张齐贤与赵安四人,后来却真的先后都做了宰相。
王钦若曾想过安排翰林院给这位术士作传,遗憾的是怎么也打听到他的消息。
袁坤仪正听的津津有味,二层大平台上传来了杨方亨激动的叫唤声:哇!好大一片陆地啊!袁侍郎、沈学士,赶紧上来吧。我们这是快到了。
袁、沈二人应声上了二层高台,只见杨方亨正迎着海风,指向大阪方向。
杨使臣在凛凛海风、粼粼波涛中,看到了绿地,心情格外激动,身子微微颤抖着,牙齿也碰的咯咯作响。
沈惟敬赶紧劝道:杨老爷,海面风大,还是进舱喝点热茶吧。
三人进了船舱,袁坤仪让侍从递上来热茶。
杨方亨呷上了茶,身子瞬间觉得暖和起来,向沈惟敬微笑道:沈学士,杨某我初次去日本,不太清楚他们规矩,你可要多帮衬啊。
沈惟敬恭敬回道:这个自然。
杨方亨心有余悸:我听说上次出使狮子国的同僚,带了那么多珍宝去宣抚,那该死的南洋狮子国生番,礼都收了,人竟然给吃了!
沈惟敬听了笑道:杨老爷,您先把心放肚子里,日本人他不会吃人!你且听听“日本人”、“日本人”这三个字,就明白了。
杨方亨:怎么就明白呢?
沈惟敬:您看。“日本人”,”日、本人“,它的意思就是真的要”日”,也是先日他”本人”。
杨方亨和袁坤仪听罢,心领神会,双双呵呵大笑。
三人谈笑间,船已抵岸。
出得舱来,沈惟敬远远的就看见小西行长等人已经在码头等候。他礼节性的让杨方亨、袁坤仪先后下船,才再次落脚,踏上了大阪城的土地。
双方见过后,沈惟敬等人被请上了马车,前呼后拥、热热闹闹的往城区而去。
明使的馆驿点,仍然选在樱花园。
天守阁显然为此精心做了布置。
杨方亨远望这一座最具日式风格的楼阁,只见白色的墙面上黑漆描金,那精致庄重的黑色有一种不可一世的孤傲,安静矗立在一片樱树丛中,在这座繁华岛有着不可意会的象征。
等进得天守阁,看到内部一尘不染、低调奢华的场景,杨方亨久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他暗想,一个拥有如此文明馆驿的国度,应该不至于像狮子国那样烹饪使者。
彼此安顿好后,丰臣秀吉先后领着德川家康、石田三成、安倍晴明等纷纷上门拜访,先后请宴。
内藤忠俊也数次单独安排了花宴招待,宾主尽欢。
杨方亨见他们言语谦卑、服饰庄重、恭敬有礼,心神彻彻底底安定下来,抖擞起精神与众人斡旋。
沈惟敬也总算逮到机会与小西行长单独会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