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初雪压弯了松枝,江予攥着医大录取通知书站在住院部楼下。俄式穹顶的玻璃花房结满冰花,三楼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抽出新芽,叶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周二查房取消」。
“骨外科在A栋三楼。“导诊台护士扫过他手中的CT片,“探视需要主治医师签字。“
消毒水味混着暖气涌来,江予在312病房前停住脚步。门缝里漏出松节油的气息,混着老式收音机沙沙的杂音。推门的刹那,病床上的人影迅速将速写本塞进被褥,留置针回血在床单绽开暗红的花。
“东北的糖葫芦要蘸辣椒面才够味。“程野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虎牙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要不要试试?“
江予的视线扫过床头柜,止痛药盒下压着撕碎的转院申请。窗外雪粒扑打玻璃,他忽然发现程野的蓝白条病号服领口别着那枚变形的校徽,金属边缘还粘着松花江实验室爆炸时的焦痕。
住院部后巷的面包房飘着列巴香气,江予在第三棵白桦树根处挖出铁盒。冻土里的牛皮纸袋装着最新检查报告:脊柱侧弯矫正手术同意书的家属签字栏,潦草的“程“字缺了最后一竖——和当年实验同意书的笔迹如出一辙。
“配型结果出来了。“林医生的木棉花簪在晨会上轻叩X光片,“直系亲属适配率不足30%。“她的白大褂掠过走廊转角时,胸牌突然滑落,背面贴着程野初二时的证件照。
深夜的住院部天台积雪及踝,江予找到程野时,他正用义肢在雪地画分子式。钛合金关节折射月光,在硝酸铵的化学符号旁落下歪斜的“Ag“。
“他们在江心岛新建了康复中心。“程野呵出的白雾凝结成霜,“说是德国引进的物理疗法。“他突然扯开病号服,胸口的手术疤拼成经纬度坐标,“今夜冰层厚度够载重卡车通过。“
江予的指尖触到程野后颈的金属芯片,比南城时多了圈散热孔。防空洞里那些哭脸矿泉水瓶的幻影突然浮现,每个瓶底都印着哈尔滨制药分厂的LOGO。
暴雪预警的红灯刺破夜幕,出租车碾过冰棱停在江堤。程野的轮椅在雪地留下两行辙印,探照灯扫过第17道冰裂纹时,义肢突然砸向冰面——机械手指精准卡进暗门凹槽。
“这才是真正的生日礼物。“程野的声音混着回声。地下实验室的冷光灯下,成排培养舱陈列如水晶棺。7号舱的铭牌上,江予的学籍编号正在闪烁。
警报骤响时,江予在冷冻舱后找到暗门。程野撕开左臂仿真皮肤,皮下炸药引信倒计时停在17秒。当他在零下50度破解密码时,发现轮椅扶手里藏着半盒火柴——磷面划痕与南城防空洞的夜莺涂鸦完全吻合。
三个月后的医大解剖课上,江予在标本柜深处发现熟悉的笔迹。福尔马林浸泡的肝脏标本标签背面,褪色钢笔写着:「松花江开冻时,去太阳岛看雾凇」。解剖刀不慎划破手套,血珠滴在标本瓶的瞬间,窗外传来手风琴版的《喀秋莎》。
在结满冰晶的教堂广场,穿驼色大衣的身影正在画速写。江予走近时,画纸上未干的水彩晕开晚霞——正是防空洞墙绘的星空白桦林,只是树下多了两个并肩的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