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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你都不知道,我们陆老师本来想在现场就替你骂回去,但被我们俩拦下了,你也知道,现场起冲突是大忌……”
“行了!”路北阳打断了助理的话,接着说:
“我是真的很抱歉,但我保证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原本杨寄柔对于上午那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心里的委屈也随着上午的眼泪消散了很多,可听到路北洋这样说,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睛,心里暖暖的,就好像一个负伤的战士终于抵达了战地医院,原本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又被护士轻轻扯开,大家都看得到伤口,以及伤口背后的艰险和孤勇;她如释重负,轻轻地说着谢谢。
那次之后,她对路北阳心里一直存着感激,因为路北阳对她所有情绪的照顾都不是必需的,纯粹是他个人在同杨寄柔这类新人的共情,正是因为曾经走过一样崎岖的路,现在才愿意力所能及地出手夯实不平。
杨寄柔把手里的剧本细心收好,拿起手机给路北阳发了一条感谢的短信。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王信已经出门几个小时了,杨寄柔拨通了王信的电话号码,对面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好像那一片的天更暗了几分。七个月,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杨寄柔拿起茶几上摆放着的巧克力,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盒子里装的都是大大的一颗,她挑了个朴素花纹的,轻轻咬了一下,并不苦,还透露着一点甜腻腻,她不喜欢这个口感,但她还是吃了下去。
杨寄柔是个喜欢读书的人,恰巧王信的书柜上有堆满了她的喜好,但她一直没有跟王信讲过,书架上第三排最左边,那本《伦理学的两个问题》他一定没有看过。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大风,雨水像是在杂乱无章的发脾气,把窗户敲得砰砰作响。杨寄柔看了看时钟,已经八点了,不知不觉她坐在这已经两个钟头,指尖还有融化了的巧克力污渍。她又拨通了王信的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已关机”的提示音,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洗手,然后来到书架前,轻轻地抽出那本《伦理学的两个问题》。
杨寄柔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是他们刚在一起的第四个月,那是个睡不着的晚上,王信回父母家,她一个人在客厅把《情书》和《花与爱丽丝》看完了,电视机屏幕上循环展示着“寻找信号”的画面;杨寄柔丝毫睡意都没有,她游荡到书架前,想着挑一本晦涩难懂的书,或许看着看着就能睡去;从钱穆到王小波,再到加缪和马尔克斯,她拿起了又放下,直到她看到了个陌生的名字——叔本华,她还没有看过哲学类的书,以她对哲学的固有印象,她相信今晚的睡眠使者就是叔本华了。
杨寄柔翻开红色的封皮,扉页上的字并没有勾起她的睡意——“07法学何西”,字迹娟秀,她知道,这是个女孩子的书,她又快速地翻了翻,果然在中间夹了一张对折的A4纸,她打开之后,上面是一个故事框架,名字叫“不合时宜”,上面写着简单的人物描述和情节设计,在框架的几处还用笔圈出来,在旁边标注着王信的名字,最后一行写道:09年底完笔,望王先生遵守约定。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窥探的人,可此刻的她偏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她莫名地相信着这个待完成故事的背后定然存在着另一段已完成的故事;杨寄柔打开了王信的电脑,她在各种文档里搜索着“不合时宜”,却一无所获,然后又搜索另一个名字“何西”,依旧为空;她想了想,“王先生,那王先生对照的应该是……”,她轻轻敲下另一个搜索词——“何女士”,搜索结果“1”,是有这样一篇文档,可题目却是:塞北的雪。
杨寄柔很快便看懂了这个故事——两个人曾经打算共同写一本小说,分别负责男女视角,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小说卡在了第五章,王信陆续补齐了所有故事,可却再没有了女性视角;这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可到底算是什么题材,杨寄柔当时也没有看得明白。
今天杨寄柔再抽出来这本书,她想再确认一下这个名字,没错,是何西;昨天当看到卡片的时候,她就想起了这个故事,原本事情并没有什么特殊,可她却看到了王信脸上的嫉妒,这份嫉妒又让她想到了“塞北的雪”。
杨寄柔拿起手机,又拨通了王信的电话,这一次没有关机的提示音,换之的是长长的等待音,一声,五声,八声……直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