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伏时气,芝兰院中十二个花墩上的盆景都换成水缸莲花,盛开的亭亭净植,清香净远。
永昀一到夏天,就喜欢长日待在与善居,这边门向朝北,屋里凉快。
芍贞起早来看永昀,进了夹院发现靠墙两边添了四大水缸莲花,满缸口开的好不娇艳,忍不住勾唇叹赏道:“佳人反覆看荷花,自恨鬓边簪不得。荷花作盆景,竟是这样不同凡响。”
掀开青绿色草虫纱帘,一进屋就被凉气润得遍体舒适,只见珐琅方鉴中堆满晶莹剔透的冰块,侍女在旁摇着四叶大扇车徐徐送风。永昀吃过早饭又睡起了回笼觉,这会儿正脑袋向窗躺在西间炕上,身下铺着一张蕲州簟席,有四个铜错金镶琉璃豹镇压住四角,头枕一大块泛红的玉石凉枕,旁边睡着一只四肢摊开,肚子朝天的胖小猫,除了尾巴偶尔摇一摇,姿势跟她主人一个样。果然是倒身甘寝百疾愈,却愿天日恒炎曦。
得知芍贞来了,永昀连忙坐起身,理理刘海鬓发,两弯新月眉压着朦胧的双眼,格外水灵有光,元宝髻上戴着一对金蜂采蜜玉花簪,一支宝翅蝴蝶簪,麻花辫子在耳朵后面扎了对小巧的双垂,软乎乎托着脑袋。光阴催人,少女的婴儿肥尚未褪去,身姿已显出青春之态,永昀的身材比例相当匀称协调,落在脚凳上的双腿显长,任由小晚蹲过来提好绣鞋,方才起身下地,一袭绾色紫光雀羽纹斜襟衫,搭配暗花粉绫裙子,虽是家常打扮,却显得一派贵气。
永昀一边招待坐,一边打量芍贞的穿着,只见柔软的刘海下一张嫩白的面容映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水灵清秀,髻边戴一朵粉紫色蔷薇绢花,另一边簪了支赤金镶粉碧水晶藕花荷叶五彩琉璃鸳鸯钗,钗头垂一串紫水晶菱花流苏,煞是清亮别致,一身透青飘绿的沧浪色绣花纱罗对襟衣,月白暗花绫子裙,搭配得清柔如水,仿佛仙女降临凡间。颈上一大串晶莹通透的碧玉项链,链两侧串白玉璧,其下分成三股,玉璧上堆饰金镶红宝石花片,十分精致漂亮。
永昀回过神,忙请芍贞到东边桌前坐下,又让侍女把另一个盖盖的冰鉴里的红荔枝和西瓜盘都端出来,请芍贞吃些冰镇瓜果,又让侍女拿茶,拿点心来。
两大盘水甜红脆的瓜果,搭着冰块,看看就凉爽透心,芍贞手里剥开荔枝吃了两枚便放下了,转头又让纤凝从随身斜跨的碎花锦袋里把东西拿出来。
永昀手持双面绣葡萄草虫图纨扇坐在旁边一下一下摇着,看着纤凝从袋子里取出两匣杭州粉,六盒胭脂,又有一个漆雕木盒。在芍贞的示意下,永昀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卷着金箔的螺子黛,做成四寸长一头粗的眉笔形状,顿时道:“浅螺黛,淡燕脂,闲妆取次宜。这螺子黛一个便值十两银子,怎么不留着自己用呢?”
螺子黛的制作原料中,有一种产自西方的海螺,将这种海螺研磨成粉,混合多种材料制作出来的螺子黛,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紫色,和传统石黛铜黛微微泛青的颜色相比,这种颜色更加高贵典雅,深受贵族人士喜爱。
芍贞笑道:“我叔叔从波斯进购特产来内地,其中就有这螺子黛,刚到京城便给我家送了两盒,我和嫂子们都得了些,分两个给你。”
永昀道:“我娘亲眉毛浓,一向不用眉黛,偏我的眉毛淡了些,最喜欢用这螺子黛,只是螺黛产量少,平时若不够的话,便用青雀头黛来代替。”
芍贞贴近道:“瞧你是嫌脂粉污颜色,只画一蛾眉,这些杭州粉和胭脂若用不完,可以给小早小晚她们些,都是好东西,早些用,别放太久了。”
永昀连声说自己马上会用,又用肩膀轻轻碰了下芍贞,亲昵道:“我也才得了几匹花色不错的杭缎,都是今年新出的料子,你走的时候一定挑两匹带上,做衣裳最鲜亮。”
芍贞笑道:“凭咱们的关系,我也不跟你客气!”
想起前天才做好一支荷花绒花,用了银鎏金骨架,黄玉荷心,珍珠装饰,永昀便起身把绒花拿了来送与芍贞。胖花猫给主人让了一圈地,已经蹦回炕上,继续躺下凉风。
芍贞接过盒子打开一看,很是欣喜,花瓣白里现红,碧叶如翠,竟比上回得的芍药绒花更精致,连夸漂亮,二人接着吃了些西瓜。
不一会儿,小晚掀开纱帘进入,手里捧一个云南玛瑙雕漆方盘,托六个描金碟子,一样一样拿到桌上,燕窝红枣糍、金沙奶丸子、薄荷软香糕,还有三道糖腌果子,都是香甜开胃的食品。小早端来两杯茶,一个银错金盖托青玉光素三才碗放到芍贞面前,道:“姑娘,请。”另一杯给永昀的还是常用的白玉底座玛瑙灵芝如意杯。
芍贞揭开螺纹盖,看是六安瓜片,呷了一口,又拿一个软软的燕窝糍,对永昀道:“这几天我喜欢把茶叶搁小纱袋里,提前放在荷花心上让花瓣合起来熏一晚,早上花开再取出,烹些露珠水泡茶,香韵绝好不过,你也可以试试。”
永昀拿起一块淡绿的软香糕,一边吃着,一边笑道:“你最擅长调弄这些精致东西,一般人哪有这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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