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驿卒背上的赤黏土在雪地里洇开的血珠,指节在圣旨金丝绣的龙鳞纹路上摩挲出沙沙声。
赤兔马的鼻息掠过我战袍下摆,在凝结着冰碴的甲片上凝成白雾。
丁峰。我反手将圣旨拍在箭楼斑驳的砖墙上,把舆图铺开。
马蹄铁与青石板的撞击声在瓮城里炸响,宋远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抄起军鼓就开始捶打聚将令。
城头戍卒的脚步声像暴雨前的闷雷,远处民夫们拖拽尸体的麻绳在雪地上犁出暗红色的沟壑。
当丁峰把狼皮舆图抖开的瞬间,陈校尉带着酒气的嗓音从马道传来:又他娘是琅琊郡!上次折了老子三百弟兄...
我抓起案上淬毒的箭簇猛地钉在舆图中央,箭尾翎毛擦着陈校尉的鼻尖颤动。
城砖缝里的积雪簌簌而落,丁峰的刀鞘已经压住了陈校尉腰间的环首刀。
三百具尸体换来的,是你还能在这里喘气。我盯着陈校尉脖颈暴起的青筋,赤兔马的缰绳在掌心勒出紫痕,下次再听见折了二字,本将亲自送你去泰山郡的乱葬岗。
宋远适时咳嗽着展开军册,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像未干的血迹。
他的手指点在琅琊郡西北的鹰愁涧:斥候说叛军在此处凿了三条暗渠,雨季能淹三十里。
那就抢在惊蛰前。我蘸着砚台里结冰的墨汁画了道弧线,丁峰带轻骑烧粮,宋远领弩手封山。笔锋突然转向脸色发青的陈校尉:你部押送辎重。
陈校尉的佩刀当啷撞在箭跺上,他腮帮的横肉抽搐着:这差事......末将领命。转身时他后颈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紫,那是半月前被流矢擦过的旧伤。
等马蹄声消失在瓮城转角,宋远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出团黑血。
他抹着嘴苦笑:将军方才......咳......不该激他......
我扯下大氅扔给他,赤兔马突然扬起前蹄发出长嘶。
城墙垛口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三只乌鸦扑棱着冲向铅灰色的云层,半片带血的皮甲正卡在积雪的雉堞间。
报——!浑身裹着冰凌的斥候撞进门来,叛军在鹰愁涧南麓......咳咳......筑了冰城!
戌时的梆子声混着北风在城头游荡时,林婉儿的药香已经漫进了中军帐。
她端着陶罐的手指冻得发青,鬓角还粘着给伤兵换药时沾到的草药碎屑。
广陵郡的运河......她掀开陶罐,热气蒸得眼眶发红,要开春才能通船。
我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发现新换的纱布下藏着道寸许长的刀伤。
赤兔马的影子在帐外晃了晃,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远处传来守夜士卒跺脚的声响。
等打完琅琊郡。我把她冰凉的指尖贴在刚愈合的箭伤上,我带你去尝真正的桃花糕。帐外突然传来战马惊嘶,宋远裹着风雪冲进来,皮甲上结着冰壳。
粮仓......他喉头的血泡在油灯下泛着暗红,只剩七十三石粟米。
丁峰踹开帐帘时带进来半尺积雪,他铁护腕上凝着冰碴:陈校尉的人在城南酒肆赊了二十坛烈酒。
我抓起案上的虎符砸向沙盘,青铜撞在泰山郡的模型上迸出火星。
林婉儿突然解开腰间锦囊,倒出十几颗金珠滚在舆图上:家父当年在琅琊有故旧。
赤兔马的嘶鸣穿透呼啸的北风,粮仓方向传来守仓老卒驱赶乌鸦的梆子声。
宋远用刀尖挑起颗金珠,映着火光看见上面模糊的中平三年铸印。
明日卯时。我抓起佩刀割断帐幔系带,丁峰随我去城南。断裂的绸布飘落在沙盘上的鹰愁涧,恰好盖住叛军冰城的位置。
当更夫的灯笼巡到粮仓转角时,陈校尉部下的哄笑声混着酒气从马厩传来。
我踩着结冰的草料堆望去,二十个酒坛正在雪地里泛着幽光,封泥上盖着颍川陈氏的朱砂印。
陈校尉部下那件沾满酒渍的皮甲倒映着月光,像条蜷缩在阴影里的毒蛇。
将军真要信那些商贾?丁峰将长槊插进雪地,霜花顺着槊杆簌簌而落。
城南酒肆的灯笼在五更天里明明灭灭,二十坛烈酒正在我脚边蒸腾着醉意。
我解下腰间的虎头符扔给宋远:去请城南米行的王掌柜,就说本将要借他的粮道运三十车盐铁。赤兔马突然扬起前蹄,将酒坛踢进结冰的护城河,冰面炸裂的脆响惊起城头昏睡的寒鸦。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十七家商户的马车已在瓮城外排出半里长队。
王掌柜捧着账本的手在寒风中发抖,算盘珠子却打得噼啪作响:将军许我等三成战利抽成,这买卖......值当!
粮仓前的积雪被车轮碾成褐色的泥浆。
林婉儿提着药箱穿梭在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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