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敬发现,在牢房里面,不管是初犯还是从犯,只要是出手阔绰的,受到的待遇就相对优越些;刑部的监室也有“等级”,有钱的只需花五十吊,就可以住进有床铺的大间;再花五十吊,甚至连铁链都可以去掉;花二十吊,可以地下打铺,想睡高铺又得多花十吊;吃饭吃菜也都有价钱;总之只要有钱,要什么有什么;而没有钱的,一旦进了牢房,那就如同进了地狱,受尽虐待、折磨,自不必说。
沈惟敬这回算是彻底领悟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之前《狱中杂记》提及的“书吏、狱官、禁卒,皆利系者之多,少有连,必多方钩致。苟之狱,不问罪之有无,必械手足。”,读来一知半解,而今亲眼所见,豁然贯通,识尽滋味。
可见,这小小牢房,也逃不过世俗规则;如果不是身处其中,常人根本想象不到它的无情与残酷。要想生存就不能忽视潜规则的存在,而且只能顺其而行。
沈惟敬在刑部大牢不明不白的呆了三年,直到朝鲜战争结束,朝廷开始集中处理一批关联案件,刑部才正式过审沈惟敬欺君案。
不出所料,刑部初审就定了沈惟敬死罪,参照的是日方在同一案件中小西飞畏罪自杀的对等判罚,刑部认为需要有人对欺君之罪担责。
大理寺复核建议改判发配,大理寺卿周光镐部分听取了雒于仁的意见,充分考虑到沈惟敬在忽悠日方时贡献的智慧,尤其是在下药毒杀丰臣秀吉这件事上的惊天义举。
长公主荣昌第一时间获悉了初审结果。她便不再指望刑部或者大理寺能拉沈惟敬一把,决定自己出手。
其时,荣昌公主已正式下嫁南城兵马司副指挥杨继的儿子杨春元驸马都尉,并育有杨光夔、杨光皋两子。
驸马杨春元,系出名门世家,祖父杨维璁曾任太仆卿,更是正德辛巳年的科举状元。
神宗皇帝选杨春元为驸马,实在是因为七女独剩荣昌在世,又是长女,疼爱得不行,方才亲自出面,定了仕宦之后迎娶公主。(除了杨光夔、杨光皋两子外,两口子又先后生育了杨光旦、杨光益、杨光龙三子,恰好五子登科。)
长公主不敢惊动夫君,便让家丁去沈府叫王胖过来商量对策。
其实,她非常清楚,半仙师傅哪怕真有贪天之功,也没办法抹平欺君之罪。日方小西飞自杀、重臣宋应昌病逝,杨方亨和袁坤仪又是两个大草包、根本没有胆魄去欺君,除了沈惟敬,实在是找不出能为欺君之罪担责之人。所以,是时候来实施她反复盘算过的偷天换日计。
王胖得信后,便匆匆赶来驸马府。
见到长公主,王胖竟然跪地痛哭,嚎啕不止。
长公主纳闷,平日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主,今儿怎么会哭成了泪人?再看他左臂竟缠着黑纱,疑有丧情。
正待问话,王胖抬头哭诉道:殿下,嫦娥嫂嫂和小翠姑娘,昨天午后时分,双双悬梁自尽了...
这句话,无疑似晴天霹雳,荣昌公主瞬间感觉心律跳频、阵阵绞痛,瘫坐下来:这,这,这...
王胖见长公主脸色苍白,神情黯然,便不再开口。
荣昌公主定了定情绪道:怎么会这样?你且说来听听。
王胖:殿下,昨天正午,吏部尚书家管事的登门,把嫂嫂给逼死了。
长公主:啊?田乐见的管家?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逼死了姐姐?
王胖断断续续的抽泣:那该死的管家,告诉嫂嫂说沈哥已经被刑部定了死刑,家中亲眷按律判给吏部尚书家为奴。
长公主:这事符合常理,大多这么判的。可仅仅是初审,还没最后定性,尚书家怎么就那么火急火燎的,他家又不缺奴婢。
王胖:管家的意思,田尚书早就听闻沈哥妻子容貌,是典型的江南美女,有意纳为小妾,着管家前来商量,同意便罢,如若不允,直接卖到怡红院为娼。
长公主愤愤道:没想到田乐见一把老骨头,还那么作践...
王胖:我当时就觉着嫂嫂不对劲儿,一直在宽慰她,说殿下正在设法帮哥哥洗脱罪责,肯定会没事的。
长公主:那你怎么没看住她们两个?
后来,嫂嫂说想明白了,让我上街采购一些日常,要去看看哥哥。我听她这么说,看似想开了,便放心上街...谁曾想,等我回来,她,她和小翠一起,系了三尺白娟绫,双双悬梁...唔唔...
长公主听罢,长叹息以掩涕兮:哎,姐姐竟是如此贞洁烈女,不枉我们姐妹相称!
王胖:殿下,嫂嫂丧命,我罪责难逃…
长公主:这不怪你,你顾得了一时,顾不了她一世。姐姐性格刚烈,容不得丁点玷污...要怪,就怪田乐见老贼...哎,还是应该怪这世道、这法度!
王胖从袖中抽出两个信封:殿下,这是嫂嫂留给哥哥和嘉兴家人的两封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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