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那边,卫牢头跟三柱子摆好尸位后,即向狱吏报告沈惟敬疑似羊癫疯发作身亡,狱吏上报给总狱司,狱司照例着仵作前去验尸。
老袁头装模作样的到牢间里倒腾了一番尸首,又找来消杀水到处喷洒,然后,按部就班的上报系染瘟并发羊癫疯致亡。
刑部获悉沈惟敬死讯,即会同大理寺协商,为正法纪,仍按欺君罪公告处斩,家眷判与吏部尚书家为奴。
是以史书均如此记载:沈惟敬于万历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被斩首,妻子丫鬟没入功臣家为奴。
日本史书是这样记载着沈惟敬:气质不凡,不仅是员悍将,而且足智多谋,后为明朝奸臣所害。
是年十月中旬,已经被公告斩首的沈惟敬经乔装改扮,搭上了宁波回九洲本岛的丸子号大船。
随着海岸线越来越远,站在甲板上的沈惟敬,沐着湿润的海风,顶着深邃的蓝天,感觉自己像一只离巢的孤燕,扑腾在茫茫大海上,故国故土故乡,终究只剩下了回望。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请不要忘了来时的路。
曾何几时,沈惟才从九洲归航。
而今,相逢即告别,归帆又离岸。
片云凝不散,遥挂望乡愁。
沈惟敬就这样一直呆在甲板上,不忍进舱,无非是想多看一眼越来越远的故乡。
王胖站在背后,观察良久,觉着时机成熟了,便轻声道:哥,哥,我给你说说嫦娥嫂嫂的事情呗。
沈惟敬只听到声音,并没有看到王胖子的表情,但觉得内心咯噔一下,预感不好,所以赶紧转身。
他一眼就看到王胖手里拽着的信封:这?
一个“这”字,语气问的格外沉重!
王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由抽泣开始,进而山崩地裂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信封在王胖手上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飘着,沈惟敬睁睁的盯着,只觉得眼前一会明一会暗、一会明一会暗,最终变成一片漆黑,咕咚一声,重重的摔在甲板上。
王胖正泪眼汪汪,还没缓过神,就见沈惟敬直挺挺的倒了下来;他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想去拉,哪里还来得及。
王胖看没拉着,赶紧就扑下身去,掐人中、拍巴掌、摇摆臂膀...好大一会,沈惟敬才慢慢睁开眼睛,缓过神来...
王胖惊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沈惟敬趋于稳定,便拖着他靠到船舷边。
沈惟敬见王胖想开口说话,摆了摆手:胖了,不用说了...把信给我就行。
王胖便不再开口...
沈惟敬接过信,只见牛皮纸封正中间写着三个清秀隽永的字:致夫君。
而右下角,清清楚楚的写着四个小楷字:嫦娥绝笔!
沈惟敬见了这四个字,再明白不过...噙着泪,用微微颤抖的手仔仔细细的拆开信封,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见字如人,沈惟敬仿佛又听见嫦娥在耳边低声倾诉:
夫君,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
此刻,眼泪正悄悄自我的脸颊滑落,冰凉冰凉的,存了一辈子的泪水,在这三年里几乎流干了。
夫君,你知道吗?你的先知先觉、文经武律,自我懂事起,就那么的崇拜。有事没事的时候总爱叫上隔壁的伙伴,去东大街找你的卦摊,挤在一边,就为听你拆字讲卦,那些人世间的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故知甚至旦夕祸福,你都能娓娓道来,讲的跟说书一般精彩。
每次,只要我打卦摊过,都会看到你傻傻的样子,看到你深情的眼神,看到你被我拒绝时落寞的表情。
我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喜欢看你为我疯狂,为我着迷。
夫君,在我眼里,在我心里,你是真的真的很了不起,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语,都让我如沐春风;你深夜里的每一次亲吻,都让我沉醉痴迷。
以至于成婚之后,我还一直一直的崇拜你、信任你、依赖你,从来都用不着自己拿主意。
今天,我就自己做回主,用三尺绫绢,来回报你的宠爱,来留全我的清白。
世道人心,残酷无情,当我深深的爱上了你,当我再也不能离开你的时候,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这是我无法承受之重!所以,哥哥,请原谅我的离开。
小翠也要和我一起走,她说,我们都可以走的清清白白。所以,我们无法在沈府等着你回来了!
别哭,我最亲爱的夫君,我就如同昙花一刹那绽放,在最美的季节、最好的年华,选择了凋零。
如果,有来生,我肯定还是第一个走近你眼帘的江南女子,我还愿意有事没事就往你的卦摊那儿凑,去听你的神神叨叨,去看你傻傻的眼神,去厚着脸皮做你的新娘,下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
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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