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
仿佛置身于某座古老的教堂,玻璃窗氤氲彩色的光弧,燃烧的烛海流落蜡白的热泪,走过悠长的中殿,圣坛,随着管风琴降下庄严的气鸣,修女开始吟诵源自天国之音。
——
不知何时,圣乐消失,意识回归冰冷的现实,被黑暗包裹着的我猛地睁开眼睛,再难维持平衡的身体跌回柔软的床铺,绒羽惊飞,床垫内置的弹簧发出一连串的咯吱乱响。
「骑猪计划」突然中断,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我仰面凝视着虚无,直到杂音休止,沉寂爬上心头。
竖起耳朵倾听天花板处飘忽的风的声音,直到此刻我才不得不相信,豺狼真的离开了。
摸索,在黑暗中寻得悬挂帷幔的椭圆立柱,摩挲其上盛开的玫瑰,我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索下一步的打算,很快我就与自己达成了共识——我还是需要一盏照明的灯。
磕绊,踉跄,沉闷撞击,叮当作响......
已无法记叙是第几次与墙壁还是什么东西发生亲密接触,额头红肿的我,终于在二层过道的拐角找到了另一盏煤油灯。
至于我是怎么打着火,点燃那可爱浸油棉芯的,厨师小姐,那就得感谢我身上穿得那件绿色呢子的女士外套了。
老实话,即便是我这么一位生自狗泥塘的粗家伙也能看出它拥有不菲的价格,于它所出现的这座二层小楼的绝大部分装潢内饰来说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标准的中产款式,具有一切符合当时费马女士们眼光的元素。
非要说些区别的,就只剩它的纽扣了,不是牛骨扣或是更为昂贵的雕花银扣,而是颇具北地风情的各式打磨光滑的圆石。
绿松石、腊石、云母....还有领口两颗被打磨出镜面棱角的黑曜石。
将煤油灯放在地板,扯下领扣,我半跪着,各用两只手的手指拧紧这深邃石头的末端,棱角互对,碰撞。
弦音回荡,乍现的火光照亮了我充满期待的眼睛,星火飘忽,坠入干燥纤维簇成的细绳,随之,温红撕开深黑的幕。
铜币,牙齿,还有两颗黑曜石,它们于我新裤子的口袋热切相拥。
提起灯火,我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走廊灯尽头,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外。
几乎是下意识的,拧动把手。
没有堆叠如山的酒瓶,不见用鲜血涂满墙壁的悲伤文字,甚至连浮游的尘埃都不见了踪影,空气中飘忽着一种淡淡的松木的香气。
于朽木地板抬起已经重新穿好猪皮鞋的左脚,把它落在房间内铺设着的柔软羊绒地毯。
举起手臂,煤油灯洒落温黄,雾面灯罩嵌雕的小猫,好像活过来一样,在贴着米色壁纸的墙上伸了个懒腰。
进入,手臂前伸,灯光照亮了房间内皆被半透明防尘布覆盖的陈设。
椅子,沙发,月亮桌.....
看向到处散落着的各种迷你缩小版本的可爱生活用具,我差不多是知道这最后房间的用途。
很快,房间西南,封窗下,那由毛绒玩具簇拥着的物件便印证了我的想法。
我动作轻柔地掀开防尘布的一角,微风拂过,摇铃转动。
这是一张婴儿床。
用手摸了摸烤漆完整的围栏,并未看到任何使用的痕迹,我拿起放在床头的那只毛绒小狗,环抱在它手里的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凑近,眼睛捕捉到上面的字,如常,依旧出自同一个人,也就是酒鬼先生的手笔。
歪扭,简短——梦。
梦?
呢喃,我咀嚼着字词间的意味。
良久,放回,盖好尘布,离开房间,我轻轻关上门扉,不去惊扰什么。
———
两个矮柜,再加被豺狼拆了一半的衣柜,把它们堆砌成还算稳固的高台,这一次,我不会再高估自己的跳跃能力。
哈,直接他妈的伸手够到!
将煤油灯用高跟鞋上的活扣系在腰间,我手脚并用开始攀爬这自我进入文登港以来见过的最为高耸,如倒悬之塔般的冰钟乳。
无言,机械性地重复攀爬的动作,利爪在冰壁留下的拖曳痕迹,一路伴随着我抵达尽头。
左侧,一上一下,两条幽深的道路在等待着我的选择。
没有丝毫犹豫,我选择了上者。
为什么呢?
哈哈,因为下者的入口处,那寂寞的海鸥鸟首,在用它的翻白眼珠死死地盯着我。
谢谢你,死鸟。
在向亡灵表达谢意后,我摆荡身体,随之抓住上路的边缘,进入。
——
狭窄,逼仄,这是幽闭恐惧症患者的最佳噩梦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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